凡煙小說

第12章 他有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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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整袋竹玉青倒進瓷盅裏,厚厚的粉末鋪在清透的茶水上,好像在說“沒錯,我就是一杯沒有下毒但是你喝了就會死翹翹的茶”。

不行,這樣太容易被談昭發現了。

葉春渺把口中破紙皮一吐,一咬牙,直接一爪子按進了談昭的茶水裏攪拌。

雖然爪法有些下作,但這要怪都怪你無賴殺我族人在先!

葉春渺恨恨地瞥眼屋外動靜,加快了爪速。

竹玉青的粉末很快融化在了茶水裏,透綠的茶水仍在微微晃動,清澈的茶水以一只毛茸茸的貓爪為中心形成小小的圈,一片細碎的茶葉漬繞著貓爪順時針打圈。

一圈一圈,暈開的波紋逐漸放大,逐漸模糊……

她怎麽覺得爪子越來越重,眼前越來越花,葉春渺驚恐地反應過來,像竹玉青這樣的劇毒,不止內服,外敷一樣有毒性。

她急忙欲抽出爪子,但這時已經來不及了。她眼前一黑,一頭栽下了桌子。

特喵的,大意了……

只聽得“嘭”的一聲巨響,屋外四人齊齊回頭,便見屋子裏那只瘦小的貓四肢僵直摔在地面,與它一起砸到地面上的,還有那一盅清寒茶。

談昭瞳孔一縮,瞬時閃身而入,托起地上的貓,它的身體已經變得冰涼,四肢筆直,嘴角還隱隱冒著白沫。

而小貓的爪子上還殘留著茶水的水漬,一陣濃郁的竹葉香味從地上摔碎的瓷盅上飄來,茶水所經之處,都冒著詭異的腐蝕白煙。

談昭摸了摸指上黑戒,寒聲道:“岳天群三人下毒弒君,給我抓起來。”

岳天群:“啥玩意兒????”

不知眼前經過了多長的黑暗,葉春渺再次恢覆了意識時,她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:特喵的,下次一定不能用爪子給談昭拌毒藥了。

眼皮子有些重,她沒有立即睜開眼,意識卻尤為清醒。

繼而一個令她心下狂動的念頭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:會不會那竹玉青把她毒死了,她又變成人了?

這個令人振奮的念頭在身後傳來談昭的聲音時瞬間被掐滅。

“如何?”談昭問。

另一男人回答:“從毒性和茶水色澤看,下了足足一兩。這竹玉青,食之分毫便能取人性命,他還整整倒了一兩進去,他不只是恨你,他這是想讓你屍骨無存啊!”

葉春渺眼皮子一緊,她倒下的時候那茶水被掀翻在地,談昭一查肯定便知裏頭加了什麽,難道是發現毒是她下的了嗎?

談昭道:“我不去和他計較,他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。”

“那你打算?”

雖沒有睜開眼,但葉春渺卻感受到一道視線從自己後背掃過,帶著涼颼颼的審視感。

她緊張地將眼睛閉得更緊了。

“岳天群既然敢下毒,想來也做好了赴死的打算,況且,他做過的事情早就夠他死一百次了,我成全他就是了。”

誰下毒?

岳天群???

……

噢,有替死鬼啊,那沒事了。

葉春渺醞釀了一下,慢慢睜開眼睛,四肢像是蜷縮了太久,舒服地伸了個懶腰,虛弱地“嚶”了一聲。

談昭幾乎是瞬間就走了過來,動作極其溫柔地將蘇醒的小貓拖了起來,語氣很輕:“醒了呀小咩,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?”

小貓迷蒙著水霧的眼睛瞇了瞇,撒嬌似的在他懷中蹭了蹭,爪子瑟縮地扒拉住談昭的胳膊,聲音嬌嬌軟軟:“咩……”

談昭,怕怕!

“醒得這麽快?”

談昭身後的榻子上還坐著一個男人,他的手邊放著一個木藥箱,頭發用一支琉璃紫玉簪半束著,一襲紋著金邊的暗紅錦袍半開不解的掛在胸膛前。

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男人。

在她們仙派,男人穿成這樣是要被浸豬籠的。

接過談昭遞來的面帶鄙夷的小貓,朔風替它診了心脈,又扒拉起它的眼皮查看了一番,“毒應該是解了,只要能照常進食,便沒有什麽問題了。”

他伸出手指挑逗腿上小貓,悠閑地倚著身子:“難怪都說人醜命大,看來,貓也是如此啊。”

什麽意思???

含沙射影罵誰醜呢?!!!

葉春渺猛然擡起頭,惡狠狠地瞪著他。見懷中小貓竟如此有靈性,仿若真的聽得懂自己的話似的,朔風驚奇道:“你聽得懂我說話啊?小貓咪?”

談昭從屋角端了熟肉末和羊奶過來,掃了他一眼,聲音淡淡:“別亂說。”

他把肉末和奶放到了榻邊新搭的小木臺上,將葉春渺抱了過來,語氣溫柔:“來,小咩,吃飯飯。”

朔風長眉一顫,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葉春渺配合地俯下身,在兩盆食物上都賞了臉,事實上,她暈了一宿本來就虛弱,正好也餓了,就埋頭吃了起來。

望著小木臺上胃口不錯的小貓背影,談昭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,很快又斂下情緒望向朔風,“你上山時,可有註意沒讓人看到?”

葉春渺把耳朵往身後一放,認認真真地偷聽了起來。

朔風收回落在貓身上的稀罕視線,答道:“放心,我都偷偷溜來你這小院多少回了,早就輕車熟路了,再說了,就算讓人發現了,你我都是男人,待在一塊兒怎麽了?”

……

這話聽起來是有些奇怪。

談昭淡淡道:“想殺我的人可不少,當心惹池魚之禍。”

葉春渺默默縮了縮後背。

想殺你的可不只有人類,瘋男人。

朔風與談昭的關系顯然十分熟絡,聽談昭這話,他只是笑笑,繼而端起矮桌上隔了夜的涼開水,狀有熱氣地吹了吹,輕抿一口。

“前些個隨我家那丫頭出城折騰了一通,沒曾想仙魔之戰一觸即發。還沒問過,你這回回來……”

朔風擡起眼皮打量過談昭的神色,確認無礙後才接著道:“這回回來,你那病沒有再犯?我聽說,仙派那姑娘……”

談昭立在木臺邊上,指尖不經意摩挲著木簍子裏一束束卷起的畫軸。

“我讓林朝去查了。”他沒有回頭,聲音很輕,像有氣無力。

葉春渺微微側過頭偷瞟談昭,他長直的黑睫沈著微涼的日光,似乎在微微顫動。

不知是否她的錯覺,她似乎覺得談昭在說這話時,周身的煞氣都盡數消散了。

像撥開了幽暗的黑霧,只身而立的一道高挑的黑色背影,藏著讓人看不清的落魄。

“我讓林朝去查了。”談昭淡聲重覆道:“我會還她一份公道的。”

朔風沈默須臾,又道:“那你的病……”

什麽仙派的姑娘?什麽病?

葉春渺聽著這叫朔風的男人問出來的似乎都是些有重要信息的話,嘴裏不覺停下了動作,專註地豎起耳朵偷聽。誰知剛聽到這裏,前爪後就被人一撈。

談昭將它抱了起來,他俯下頭,高挺的鼻尖俯在小貓頭頂輕嗅了一口,慢慢鎮定了下來。

“那日我險些控制不住自己……本是要讓林朝去找你的,但後來,我見到了它。”

小貓假裝聽不懂,一臉天真地望著談昭。

“它?”朔風也很吃驚。

談昭頷首,“或許是與我有緣吧。見了它,病就沒再犯了。”

“那便好,說不定,你與它之間確實是有命定之緣的,緣分這事,誰說得準呢?”

男人輕笑一聲,拎起了榻子上的小藥箱,“我先下山了,還要給我家那丫頭做飯去。多說一句,你真不必給那些老東西留面子,你當他們的手段都是小孩兒過家家嗎?今日是你家小貓命大,改日可就說不準了。”

談昭沒有應聲。

他懷中的貓不明就裏地看著朔風,朔風也對它眨了眨眼:“走了,小貓。”

朔風的背影輕車熟路地消失在屋後,談昭站在窗前看了會,將葉春渺放進了她的窩裏,在窩邊下了一道禁制。

然後進了密室,一天都沒有出來。

葉春渺趴在窩裏細細地品朔風和談昭方才的談話。

談昭有什麽病?與昨日那婆婆口中的“魔君殺不得生”是否有關聯?

而他們口中仙派的姑娘又是誰,她與談昭是何關系,難不成是魔族安插在仙派中的內應?

暮色漸遲,夕陽的餘溫掠走,徒留了滿山蕭瑟的涼意。小院外頭的歪脖子樹隨秋風搖晃,抖落了一地金燦燦的落葉。

風吹不進禁制,貓卻察覺到了涼意,蜷縮著收起了爪子。

作者有話說:

貓爪子幹的事情,與我小咩有什麽關系!你們可不要血口噴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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